如果说修行是解脱的的方法,一般的念佛是修行的一种,净土真宗的修行是没有行可修,因为这里是佛为我们完成了修行,把成果赠送到你面前让你接收。

听清楚南无阿弥陀佛的名义,在里面有你(南无)和佛(阿弥陀佛)微妙的关系存在,真正顶戴了这个关系 —‘被救与拯救’的关系后,你就会确实的打从心底‘南无’的归命慈父阿弥陀佛。

就同失散的儿子被慈父遥远的呼唤声所召唤,感应到而自然而然的忆念起慈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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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June 8, 2014

第四章 二十一世紀與淨土真宗


真実の救いの世界                                                   紅楳 英顕 謝添基 


第四章  二十一世紀與淨土真宗



    在序文中提到過,二十一世紀被視之為「心的時代」,宗教被賦予極大期待的世紀。宗教形形色色,可以有原始性宗教、民族性宗教、世界性宗教諸分類(另有其他說法),其中論及心的問題的,也就是深究人類應該如何生存的,是世界性宗教。佛教、基督教、伊斯蘭教是世界性宗教中的三大宗教,其中佛教所具的特色可以列舉出寬容性以及和平性二點。《法句經.第一品.五》中提到:
    事實上,怨念不會因為怨念而消失,怨念唯有斷絕怨念才會消失殆盡。這正是永遠的真理。
    二次世界大戰後的一九五一年,在洛杉磯所舉行的講話會議會場上,贊成承認日本獨立的斯里蘭卡(當時稱為錫蘭)代表,也是日後成為總統的札瓦魯第納氏就曾引用過這句話 : “環視今昔的世界情勢,可以發現有許多是基於宗教紛爭所引發的,不過,造成紛爭的直接原因並非宗教,而從前揭《法句經》的「怨念唯有斷絕怨念才會消失殆盡」一語中,更可以感受到佛教其所具特色的寬容性與和平性。”
    此外,同樣是在序文中也提到過的,由於破壞自然而衍生的嚴重環境問題,霸凌、無分別殺人、詐保險金殺人、虐待幼童等等事件背後所隱藏的人心荒廢問題,再加上醫學的進步所引發的生命倫理問題等等難以解決的諸問題,在現今的社會裏也都一一浮上了檯面。讓我們察覺到人類之所以會覺得苦惱以及迷惘的原因,就在於人類自我中心的任性心態(煩惱)所作祟,並且教導人類遠離那些原因以追求無我的開顯境界的,就是佛陀(釋尊)。我認為,佛陀的教法(佛教)無疑地可說正是混迷之世的明燈。
    在前面我也提到過,我認為真實的宗教必須能給予人類真正的安穩,並且能明示正確的生存之道,而親鸞聖人所開顯的淨土真宗正是具備了這二大特質的真實的宗教。如果單是侷限於第二點所謂明示正確的生存之道的話,其實自力佛教也是辦得到的,不必然非得選擇淨土真宗不可。不過,若想要求達到第一點所謂給予人類真正的安穩的目標的話,自力佛教可就有些捉襟見肘,必得非選擇淨土真宗不可了。就如同在第二章親鸞聖人其教法所示之救拔的世界一文裏所論述的,聖人所宣說的淨土真宗教法,是一種無法單憑自己的能力以成就修行的人,或是無論犯下何等深重罪業的人,都能獲得救拔的教法,同時更是在現世就能獲得大力救拔的教法。這是聖人獲得救拔的教法,也是我所頂戴救拔的教法。
    依據宗教心理學家威廉.詹姆士(一八四二〜一九一O)的學說,有所謂的宗教式回心現象,我認為那與淨土真宗所宣說的信心決定有些契合,回心可區分為二種,在某種情境下突然回心的所謂突然性回心,以及歷經漫長歲月而逐漸回心的所謂漸次性回心。佛陀(釋尊)在三十五歲時開顯,耶穌在三十歲時自覺為上帝之子, 穆罕默德四十歲那年得知自己是阿拉之使者。法然上人在四十三歲時從自力之道轉向他力之道,親鸞聖人的轉向則是在二十九歲時。回心(信心決定)的模式雖然形形色色,但是淨土真宗方面,正如前章(第三章)救拔之道中所論述的,救拔(信心決定)之道在於聽聞,絲毫不抱持懷疑地聽聞阿彌陀佛之本願,是所謂的聽聞,精進於聽聞是非常重要的勤行。在詮釋聖人所提到的聞時,包括了聽聞佛願的生起本末,其中的生起部分(理解阿彌陀佛是為了救拔罪深的我而生起本願的),對二十一世紀的人們而言,是邁進救拔(信心決定)之道的重要關鍵。首先必須先瞭解到,自己自身是個自我中心的深重罪業的人,這一點也是聖人在比叡山時期所承受的困惱。前文中提到過夏目漱石的作品《心》,其主人翁在背叛了自己的好友之後,才警覺到自己從來不曾意識到犯下了深重的罪過。人類是個深重罪業的存在者,卻往往不會自我意識到而度過一生,像《心》的主人翁那樣在某個情境下才意識到自己所犯的罪過,這種情形可能也是每個人都有過的經驗,以淨土真宗式的想法來說,則認為那是可以獲得聽聞佛願生起的良機,也因而才能感受佛為救拔我們這些罪業深重的眾生而成就的本願之心。為了成就此目的,打從平日起就精進於聽聞一事,是非常重要的。所謂聽聞,在現代而言,不只是聽聞法話,包括學習教法等等也都屬於聽聞。所以,蓮如上人為了鼓勵精進於聽聞而開示了「應闕世間之隙而聽聞之」。
    在淨土真宗的教法上,能了知深重罪惡的自己,也就能獲得正確的生存之道的明示,也才能感受得到救拔罪業深重者的佛心,盡而才能惠蒙真正的安穩。
    我在序文中就提到了,真實的宗教能給予人類真正的安穩,並且能明示正確的生存之道,而淨土真宗正是具備了這二大特質的真實的宗教,如今更可以說,這也是二十一世紀可以救拔人類的教法。




第三章 邁向救拔之道


真実の救いの世界                                                   紅楳 英顕 謝添基 


第三章  邁向救拔之道


    前述二章中提到過,聖人自己自身獲得救拔,並且引薦給我們的淨土真宗,是一種他力教法,主張不是單憑自己努力修行就可獲得救拔,而是全盤地藉由佛力才能獲得救拔的。這麼說來,在淨土真宗的的信仰上,是否就不需具備任何頂戴佛恩 (為了成就信心決定) 的心了嗎?關於這一問題,應該從聽聞聖人以及蓮如上人的開示中尋找答案。第一章中提到,聖人捨棄了自力之道而成為法然上人的入門弟子一事,是在他二十九歲的時候,關於當時的詳細情況可從惠信尼所撰《惠信尼消息.五》中窺見得知:
    法然上人見過面之後,聖人在百日間,無論雨天晴天,或是有無任何要事,都前往上人處請益,其堅定之心情和以前在六角堂閉關時毫無分別。聖人從頭到尾所談論的不外是針對後世之事而最後所得到的結論就是,善人也好,惡人也好,都同樣應該跳脫生死之道的開示。
可知,就如同進行六角堂百日閉關的計畫一樣,聖人也在法然上人座前請益了一百日,而且為了聽聞法然上人的教法,無論下雨或放晴,也不管是怎樣的日子,都不曾缺席過。聖人自己也在《淨土和讚》中說道:
    譬若大千世界中,未曾見之火過往。聞得佛之御名者,必得堅定不退轉。
強調了聽聞的重要性,也說明了那是邁向救拔(信心決定)之道。蓮如上人也在《御一代記聞書.一五五》中提到:
    佛法應闕世間之隙而聽聞之,若想撥世間之隙以聞法則為膚淺。余曰佛法不待明日。
這也是在強調聽聞的重要性。文中所謂「闕世間之隙而聽聞之」或是「撥世間之隙以聞法」,都是指說從忙碌的生活中找出時間來聽聞佛法的意思。但是,「闕世間之隙而聽聞之」強調的是,不管有多重要的世間事務要處理,也都先予以放下,等聽聞完佛法之後再去處理;相對地,「撥世間之隙以聞法」的意思則是,認為聽聞佛法並不特別重要,所以就找個時間去聽聽。所以,蓮如上人才會強調,聽聞佛法必須比世間任何事務都看得重要。又在《御一代記聞書.一九三》中提到:
    恁他如何不信,一旦聽聞入心,於御慈悲之間,當得信也。佛法但需來聽聞而已。
說明了聽聞才是向信之道。文中「恁他如何不信」這句話含有相當重要的意義。常常聽到有人說,佛啦或是淨土啦這類話題,在科學不發達的古代,或許還有人會相信,但是,在科學相當發達的今日,可就無法教現代人相信了吧。對照上面這句話,其實也可以清楚地瞭解到,在五百多年前蓮如上人時代,當時的人們也不見得是一開始就產生信心的,而是基於「闕世間之隙」而熱心地聽聞之後,許多人才成為信心決定的人。不過,在這裏要提醒一件事,在佛教裏有句話說是「聞不見聞功」,他力信心並不是基於我們努力聽聞的功德而得來的,而是如前述蓮如上人所開示的「於御慈悲之間,當得信也」,完全是受到御慈悲的育化才能獲得的。
    聖人針對聽聞問題在《教行信證.信卷》中做了說明:
    總之,謂聞之於經者,乃眾生聞佛願之生起本末,莫有疑心。此謂之聞也。
「眾生」,指的當然是我們所有眾人;「佛願之生起本末」中的「佛願」,指的是阿彌陀佛希望在救拔所有一切眾生之後才成佛的本願;「生起」指的是阿彌陀佛的本願究竟為了甚麼目的而發起的,那是因為世上有自我中心且罪業深重而無法單憑自己的能力成就開顯的我們這些人(聖人就說過,佛的本願,是爲了自己這樣罪業深重的人而生起的)。「本末」的「本」,指的是當初阿彌陀佛為了真正救拔所有一切眾生,經過長遠的時間思考究竟該發立怎樣的本願(五劫思惟之願),以及再歷經長遠的時間修行以便成就該本願(兆載永劫之修行)等等經過;「末」則是指成就本願之後,一直到今日都持續著他的救度活動,同時阿彌陀佛的大悲也都隨時注流在我們心中(十劫成佛、本願成就)。也就是說,所謂聽聞佛願之生起本末一事,就是要聽聞阿彌陀佛為了救拔罪業深重到幾乎無可救藥的我,而歷經長遠的時間所苦思考本願的那份佛的慈悲心。接下來的「莫有疑心」則是說,有關阿彌陀佛生起本願的那份佛心,我們應該不對其抱持任何懷疑地如實聽聞,因為我們是罪業深重的人,必須藉由本願的法力得以被救拔而毫無疑問地可以往生淨土(佛所在開顯之國度)的幸福者,同時會為此而惠蒙感受到欣喜的人。最後一句「此謂之聞也」是說,絲毫不抱持懷疑而聽聞本願的態度就是聞法的態度。只是聽聽,不能算是真正的聽聞,本著一個信的態度去聽,才是真正的聽聞。這時候,也就成就了信心決定,得以邁進救拔的世界了。以上就是蓮如上人所開示的「佛法但需來聽聞」的旨意,而聽聞(學習教法也包括在聽聞的範疇裏)正是淨土真宗邁向信心之道。

Saturday, June 7, 2014

第二章 親鸞聖人其教法所示之救拔的世界

真実の救いの世界                                                      紅楳 英顕 謝添基          


第二章  親鸞聖人其教法所示之救拔的世界



        序文中我曾提到,親鸞聖人所推崇的世界是一種「真實的救拔世界」。或許會質疑我是憑甚麼證據給出這樣的結論,我的回答是,因為那是我被救拔的教法。有首歌(曉烏 敏作) 說道:「縱使十億人有十億位母親,對我而言,只有我的母親是最具母德的。」。儘管世界上有許多身為母親的人,其中也不乏有許多非常偉大的母親,但是對我(曉烏)而言,沒有人比生我育我的母親更有資格被稱為母親。宗教場合也是一樣,學習各種宗教,其中哪一種宗教最為殊勝,並不是用知性予以判斷的,重要的應該是以真正能夠讓自己自身被救拔的教法做為判斷的基準。我認為對於法然上人以及親鸞聖人也應該如此看待,對所有熱心的宗教家也都應該如此看待。
        在第一章的論述中,藉由對聖人御一生的釐清,對其教法也做了概觀性的述說,本章的論述重點則擬針對救拔問題,將聖人教法中最重要的三個特色予以揭櫫,也就是,第一項談他力救拔,第二項談肇始於現世的救拔,第三項談惡人之救拔。

第一項  他力救拔

        佛教是自今大約二五OO年前,由出生於印度釋迦族王子瞿曇悉達多 (佛陀<佛、覺悟者、釋尊>) 所開創的教理。佛陀深究解決人類苦惱之道,徹知苦惱的原因乃源於人類自我中心的任性心態 (煩惱),開顯之後完全從苦惱中獲得解放而成就為佛。其後,佛教在許多其他地區廣傳,儘管常常需要因應各地的風俗民情,卻從未改變其教理的本質。佛教經由中國、朝鮮半島於五三八年 (一說是五五二年) 傳到日本,之後,日本的佛教就發展出主張憑著自身能力精進修行以求開顯的自力佛教,以及強調信憑佛陀的救拔法力以得開顯的他力佛教等二大流別。第一章內所論及的親鸞聖人所邁進的救拔世界,就屬於他力佛教。
         從九歲開始到二十九歲為止的二十年間,聖人為了斷除自己自身心中那份自我中心的任性心態 (欲望、瞋恨、愚痴等所謂的三毒煩惱),而一心不亂地精進於修行。可是聖人最後醒覺到,不管再怎麼精進於修行,心中的煩惱卻一點也不見減少。這並不是說聖人對於修行毫不熱心,相反地,聖人是位非常認真,能深深地審視自己,不會故意找藉口搪塞欺騙自己,相當能夠自我反省的人,在聖人的著作中隨處見得到他提及自己是個罪業深重的人的說法。人們通常對別人的過錯予以嚴苛的指責,卻往往忽視了自身的錯誤,並以過度的寬容對待自己。聖人這一特質,真是值得我們深思的。
        人們或許有時候會不經意地察覺到至今不曾注意過的深重罪業。夏目漱石所撰著的小說中有一部名為《心》的作品,小說中的主人翁是位生於萬貫家產的獨生子,從小就被嬌生慣養著。不幸的是,在快滿二十歲之前,主人翁的雙親不幸同時染上傷寒症而相繼去世。之後,主人翁到東京的學校讀書,因為父母雙亡,只好依靠叔叔維生,而他叔叔也很熱心地接納了所有教養他的事。可是,當他拒絕了叔叔撮合其女兒(主人翁的表妹)與自己結婚一事時,至今為止視如生父的叔叔卻一百八十度地改變的對待他的態度,冷漠得像個外人。事實上,主人翁曾經信賴過的叔叔所企圖的是他的財產,這讓他產生了對他人不信任的心態。其後,主人翁跑到東京一戶住著母女兩人的家中寄宿,並且暗暗地喜歡上房東的女兒。後來,有一位主人翁的同鄉兼同學的年輕人也來寄宿,過沒多久,那位友人就向主人翁告白說他非常喜歡房東的女兒,喜歡得懊惱不已。巧的是,主人翁自己也非常喜歡房東的女兒,也是喜歡得懊惱不已,卻耍心機地沒有向友人明說,也沒跟房東母女傳達友人心儀其女兒的事,反過來卻自己直接向那母女表達想要連姻的意願,而事情也就很順利地發展著。也就是說,主人翁背叛了他的友人。等到主人翁與房東女兒確定要結婚時,事情被友人知道,於是那位友人就因而自殺了。這時候主人翁才意識到自己從不曾察覺到的深重罪惡,自己背叛友人的深重罪惡到事情發生後才恍然大悟。
        以上是小說《心》的故事情節,對於人們深重罪業的描述可說是相當細膩精準。可是,又有誰能咎責主人翁的罪過呢?
    親鸞聖人是位懂得深深自我內省的人,所以他會為自己持有一份自我中心的心態而感到自己是個罪業深重的人,並且因而感到懊惱,也能深刻地意識到自己是無法單憑自己的能力就可開顯的。所以在他二十九歲時,才會捨棄自力之道而轉向他力之道。自力之道只能救拔那些對修行甚有成就的行者,他力之道則是一種連罪惡深重的人、成就不了修行的人、善人、惡人、老人、年輕人、男人、女人、僧侶,乃至一般人,也都一律平等地藉由佛力而予以救拔的教法。
       聖人之所以選擇婚姻生活,是為了彰顯他的教法乃是他力教法,同時也是所有眾生都能平等獲得救拔的教法。

第二項  肇始於現世的救拔

        親鸞聖人非常強烈地主張佛陀的救拔是肇始於現世的。有關聖人所開示肇始於現世的救拔的法語相當多,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見於《歎異抄.第一》中所開示的:
        若欲藉彌之陀誓願其不可思議所助以得往生,唯需婉約懇願,深信以念佛,而該思念興起時,當即預涵攝取不捨之利益。
也就是說,我等眾生是被阿彌陀佛其所宣弘救取一切眾生以成佛之誓願所救拔,而能確實地往生淨土以至開顯而得成佛,能對此一觀念由衷深信,為此感到無比欣喜及感戴,而生起念佛之心時,當下就能被攝入阿彌陀佛的救拔光環之中,並且獲得不被捨棄的甚大利益。我等眾生要能頂戴那份利益 (救拔),絕對不用非得等到死後不可。就是現在當下,活著的現世的現今就能獲得的。親鸞聖人所宣說的淨土真宗經常被誤解為是有關死後的教法,那真是錯得離譜的誤解。如果要批評親鸞聖人以前的淨土宗 (所闡述的不是在現世得悟,而是往生淨土<佛所在開顯之國度>之後才會開顯的教法)專談死後之事的話,倒也無可厚非,但是親鸞聖人的教法,其要旨與其說是救拔於未來(死後),毋寧說是救拔於現世,也就是要將救度的世界,在活著的現世中就能讓人有所知曉的教法。常常有人質疑說,死後究竟有沒有所謂的淨土,不前往走一趟又怎能知道呢?會說這樣的話的人,就表示他還是個不明白救度世界真相的人 (尚未擁有信心決定的人)。法然上人 (一一三三〜一二一二)、親鸞聖人 (一一七三〜一二六二)、蓮如上人 (一四一五〜一四九九)以及其他眾多篤信者們,之所以會深信任誰也沒見過的死後淨土,絕對不是因為他們身處天文科學不發達的時代,也不是因為他們都屬於無知的盲從信者,應該說是,他們在現世活著的現今當下就已經置身於獲得救拔的境地之中的緣故吧。這種觀念的建立,對於理解宗教上所謂救度的世界是非常重要的學養。
        第一章中提到,親鸞聖人在二十九歲時邁進救拔的世界,聖人對此事稱之為「現生住於正定聚之位」,又說「等同如來<佛>」。正定聚一詞早見於經典中,意思是說往生淨土之後所得的法益,往生淨土之後,成為決定可以成佛的悟道者的夥伴。但是聖人將它詮釋為現世的利益,在活著的此世,是無法斷除自我中心的煩惱心境的,不過,就帶著這份充滿著煩惱的心,也能在現世就成為可以決定成佛的悟道者的夥伴。目前還不是佛(得悟的人),卻因為已經具備決定成佛的身分,從這層意義上說來,也就可說是「等同如來」。宣說此一肇始於現世的救拔的聖人,無疑地是對當時非常受到重視的臨終來迎 (在生命結束的瞬間,佛陀會前來接引的意思。這時候就決定了是否能夠往生淨土的命運了。) 予以全盤否定了。既然說往生淨土,在邁進佛的救拔之中時 (信心決定之時) 就已經決定了一切,與臨終之事根本毫無相干。在聖人弘法之前,臨終來迎到底受到何等重視,可以從平安時代極盡容華於一世的藤原道長(九六六〜一O二七) 的生平故事中窺見得知。在《容華物語.鶴之林》一文中,對於道長即將臨終時拚命祈求來迎的情境有著非常詳盡的描述。
        聖人所強調的就是肇始於現世的救拔,在《歎異抄.第七》中提到:
        念佛者乃無礙之一道也
這是已經置身於救拔之中的人(念佛者)其人生的寫照。人生中少不了有形形色色的煩惱,但是在佛陀的浩瀚無比的救拔中,則不存在任何阻障,使得眾生可以堅強地活下去。甲斐和里子所作的和歌中吟詠道:
        也有岩石,也有木根,卻見潺潺的,潺潺的,清水不斷流。
如同不受岩石或木根等障礙物的阻撓,流水依舊潺潺地流著的景象,置身於救拔之中的人,不管在其人生中遭逢怎樣的障礙物,也都不受阻障,可以順意地過活下去。此外,常聽到有信仰者說「活著很好,死也不錯」,這是非常豁達的語詞,只有在宗教的救度世界中才能體得這樣的境地。活著期間,可以不受任何阻礙地生活著,也就是可以順暢地走在無礙的大道上,才能體得「活著很好」的境地。然而,凡生者必死,當面臨死亡到來的那一刻,如果也能置身於浩瀚無比的救拔,洋溢著欣喜與安穩的世界之中,那才真能體得「死也不錯」的境地。我認為,無論生或死,上述的境地才是能夠享受真正安穩的境地,也才是眞正幸福的境地。

第三項  惡人之救拔

       《歎異抄.第三》中提到:
        善人尚能往生,何況惡人。
這句話凸顯了惡人比善人更是佛陀 (阿彌陀佛) 所要救拔的對象,也是惡人正機教法的重點。近年來有人考證出類似這句話的說辭早在法然上人的弘法中已被提出,所以惡人正機的教法並不是原創於親鸞聖人,而應該說是出自法然上人。不過,就算「善人尚能往生,何況惡人」這句話肇始於法然上人,可是,有關惡人救濟的內涵,則法然上人親鸞聖人顯然有著相當程度的差異,親鸞聖人的教法可以說比起法然上人的顯得更具深度。再者,惡人正機這一語詞最早見於江戶時代被抄寫的《歎異抄.第三》的注釋中,是附在聖人所開示的惡人救濟的教法之中的。所以,我認為惡人正機的教法應該還是以聖人為始祖較為恰當。
        另外,又有人認為「善人尚能往生,何況惡人」這句話並不是出自聖人的著作中,而是出自其弟子唯円房所撰著的《歎異抄》,所以,惡人正機的教法或許不是出自聖人自己的想法。我認為這並不正確,因為在聖人的主要著作《教行信證.總序》中就提到:
        世雄之悲,正欲惠逆謗闡提。
也就是說,佛的大悲在於惠施救拔那些五逆 (殺父、殺母、殺聖者、傷佛身以致出血、破壞教團和諧)、謗法(毀謗佛法)、一闡提 (完全不具成佛可能性的人) 等等罪業最深重的眾生。又於《教行信證.信卷》中引用《涅槃經》所述,弒殺親生父親頻婆裟羅王而犯下五逆罪的阿闍世王,最後被佛陀救拔的典故,以強調罪惡深重者更是被阿彌陀佛本願所救拔的對象。
        強調惡人比善人更是被救拔的對象的惡人正機教法,如果對它做出錯誤的理解,那可就麻煩大了。更何況在這精神荒廢問題尤須予以重視的時代裏,如果它成為一種鼓勵做壞事的教法的話,無疑地那將只會危害社會。更理所當然的是,聖人自己也曾說過「就算有解藥,也不可沉迷上毒物」(《歎異抄.第十三》),認為教人做壞事是錯誤的行為,並且嚴格禁止其門徒犯下這樣的錯誤行為。不過,這裏所謂的惡,究竟是指甚麼而言的,則是值得我們深思的。
        說到惡,倒也是形形色色,殺人或竊盜等等會受法律制裁的是屬於法律性的惡,背離人道的行為則屬於道德性的惡,宗教式自我深省而有所自覺的惡則屬於宗教性的惡,聖人在此所謂的惡,指的是宗教性的惡。
       本文第一章親鸞聖人的御一生以及第二章第一項他力救拔當中都提到,聖人是位非常懂得深深自我反省的人。《歎異抄》第二章中也提到:
        我這任何修行都做不來的身軀,肯定只有地獄是我的住家。
意思是說,自己(親鸞)是個做不來修行的罪惡深重的人,罪惡最深重的人將來能去的地方也就只有地獄一處而已,我就是這種罪惡深重的人。在其他著作中也多處見得著聖人視自己為惡人的反省之語。《歎異抄.第三》中所提到「善人尚能往生,何況惡人」的惡人,未嘗不是聖人自指其身而說的。
        一般人在說「世上惡人真多」時,通常並不包括自己,說的是別人的事,但是,惡人正機教法中,聖人所說的惡人,指的卻不是別人,而是聖人自己。這一點是值得我們特別予以理解的。
        芥川龍之介 (一八九二〜一九二七) 的名著中有一本叫做《蜘蛛之絲》的小說,小說的主人翁名叫犍陀多,他活著的期間是個幹盡殺人放火偷人財物等壞事的男人,由於是這樣無惡不作的人,所以死後就墮入地獄了。不過,這壞蛋曾經做過唯一一次的善行,有一天,他走在茂密的森林中時看到了一隻小蜘蛛,若在平時,他可能就故意踩死那蜘蛛,可是那天他卻沒害死那小蜘蛛,反而幫它趕到安全的地方去逃生。基於這一樁善行,釋迦牟尼佛就考慮將他從地獄的底邊救拔出來,於是,釋迦牟尼佛就從所在的極樂 (淨土、佛國) 將一條纖細的蜘蛛絲垂降到犍陀多所墮入的地獄底邊。這時,犍陀多突然發覺到自己眼前有一條蜘蛛絲從遙遠的上方垂降下來,他當時就想到,如果沿著這蜘蛛絲往上爬,或許可以爬出不斷煎熬受苦的地獄也未可知,於是他就兩手緊抓著蜘蛛絲,小心翼翼地努力往上爬,過了一會兒,感到有些疲倦,就稍微休息了一下,同時往下一看,慶幸著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已經爬到看不見地獄底邊的高度,如果照著這速度往上爬,應該很快就能脫離地獄而出了,於是他就笑著說「了得、了得」。然而,也就在這時候,他同時發覺到,自己所攀爬的這條蜘蛛絲下面,也有一大堆墮入地獄的罪人們,正像螞蟻群般密集地往上攀爬著。看傻了眼的犍陀多心想,這條纖細的蜘蛛絲,光是我自己一個人在爬,都可能隨時斷掉,怎可能承載得了那麼多人的體重呢?如果在中途斷掉了,我又會和那群人一樣重新掉回地獄的底邊,那這一路辛辛苦苦爬到這裏的努力豈不白費,這可得想想辦法才是。於是犍陀多就大聲地向著下面的人群怒吼著:「你們這群罪人聽著,這條蜘蛛絲是我的,你們滾下去吧,快滾下去啊!」。沒想到就在他怒吼的時候,蜘蛛絲就從他抓住的地方突然斷成二截,而犍陀多也就倒掛金鉤似地直直地再次墮入了地獄底邊。
        故事的主人翁犍陀多的確是個惡人,原本就幹盡壞事,所以死後當然墮入地獄,同時就如同他對那群人怒吼著「你們這群罪人聽著,這條蜘蛛絲是我的,你們滾下去吧,快滾下去啊!」,是一個完全自我中心,只會想到自己的利益的人。不過,我們自己是否也應該和犍陀多比較比較才是呢?比起犍陀多,我們自己是否可以算是個善人呢?我們不也和犍陀多一樣,不會考慮到別人的需求而只會想到自己的利益呢?也許作者芥川龍之介也抱持著同樣的心情吧。經常自我反省的親鸞聖人曾經說過「若是應該去除的業緣,再怎麼費事都得去除」(《歎異抄.第十三》),意指如果有足夠的理由或條件,自己可能也會幹盡壞事,這是聖人自我反省的結論。就如同蓮如上人 (一四一五〜一四九九) 所說的,「別人的壞處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而自身的壞處卻絲毫也記不得」(《御一代記聞書.一九五》),人們對於別人的惡行總是立刻就能察覺到,但是對於自己的惡行則很難有所警覺,所以,親鸞聖人才會指稱自己是個罪惡深重的人。這種警覺是很重要的,同時,如果能夠對自己的惡行有所警覺的人,也就能夠自動自發地遠離惡事。惡人正機的教法,絕對不是塑造惡人的教法,而是救拔惡人的教法,同時也是救拔自己的教法,人們可以因而獲得真正的安穩,並且因為看清自己是惡人,也就能成為遠離惡行的人,所以,我認為,惡人正機不是塑造惡人的教法,相反地,是催生善人的教法。


第一章 親鸞聖人其御一生

真実の救いの世界                                                      紅楳 英顕 謝添基 


第一章  親鸞聖人其御一生




    親鸞聖人(以下略稱聖人)在平安時代末葉的一一七三年(承安三年)四月一日(陽曆五月二十一日)誕生於京都藤原氏一族中的日野有範家中。
    聖人在孩提時期就離開雙親身邊,一一八一年當時齡屆九歲(虛歲,以下皆同)的聖人就剃度出家,並且前往比叡山精進修行。
    比叡山延曆寺是最澄(七六七〜八二二)法師所開創的天台宗系寺院。天台宗是屬於一種鼓勵修行,以了斷人類心理中潛存的自我中心的任性心態(煩惱),進而體得開顯的自力佛教。聖人在比叡山度過了二十個年頭,一心不亂地精進於修行。照理說那應該是比誰都來得精進的修行過程,但是聖人自己卻體認不到有何殊勝的修行成就感,反而困惑地覺得自身心中的煩惱並不曾因而有所泯除,就算再努力修行,想必也無法臻及開顯的境界。這結果並不意味著聖人跟不上比叡山的修行模式,或是對於修行有所怠惰,只因為聖人是位處事態度非常認真,能審慎地檢視自己,能深刻自我反省的人。
    就這樣在比叡山修行過程中遇到瓶頸的聖人,為了向被禮敬為日本釋尊的聖德太子(五七四〜六二二)請益自身應有的進路,終於前往京都六角堂進行了百日閉關的勤行。之所以選擇六角堂,是因為六角堂據說是聖德太子所創建的佛閣,且內中所供奉的本尊救世觀音菩薩乃是聖德太子的原身之故(日本佛教盛傳聖德太子乃是救世觀音菩薩在人世間的化身)。到了第九十五日,於清晨的睡夢中獲得聖德太子的託夢,醒後就前往京都東山吉水參訪法然上人(一一三三〜一二一二),認真地聽聞過上人的開示之後,深刻地感受到可以從其教法中汲取佛陀所開顯的真實的救拔世界的大悟。於是入門成為法然上人的弟子,捨棄截至目前以精進修行獲取開顯的自力之道,轉而以信憑佛陀的救拔導向開顯的他力之道。對於當時的情節,聖人在《教行信證.化土卷》中提到:
    於是愚禿釋之鸞,於建仁辛酉之曆,捨雜行而歸本願。
意思是說,我這又愚笨又修不了行的親鸞,在建仁辛酉之年(一二O一年,聖人時年二十九歲),捨棄憑藉自己的能力勤行修行以求開顯的自力之道,轉而信憑成就救拔所有眾生的阿彌陀佛,並深信其本願而念佛(稱念南無阿彌陀佛)的他力之道。當時法然上人世壽六十九歲。
    基於與法然上人相識的契機,聖人才得以邁進救拔的世界。一般世人經常誤解淨土眞宗是一種強調死後救拔的教法,其實那可是個極大的誤會。淨土眞宗所論及的往生淨土以得開顯,雖攸關死後之事,但是有關救拔的教義,則是事關現世。
    既不曾前往過,也不曾親眼看到過的所謂淨土,又怎麼可能對它有所瞭解呢?甚至到底有沒有淨土的存在,都還是個疑問哩。雖然經常有人這麼質疑,事實卻並非如此。親鸞聖人蓮如上人(一四一五〜一四九九)之所以深信往生淨土一事,乃基於在現世中已經邁進了救拔世界之故。與法然上人的相識究竟對聖人產生多大影響,從聖人的著作中隨處可以窺見得到。《高僧和讚》中提到:
    曠劫多生之間,不知出離之強緣。若無本師源空,此度悵惘無倫比。
我想這是最能理解聖人所承受的感動之作。此讚的大意是說,在重覆生死的輪迴過程中,自我中心的心態所造成的罪業只會一再地累積著,長久以來徘徊在苦惱深重的迷惘世界而輾轉不息。處於這種情境的自身(親鸞)截至目前都不曾認知到可以將我從迷惘世界中解放出來的阿彌陀佛的救拔世界。如果不是有幸遇到源空(法然)上人,親聞他的教法的話,可能到今天還是依然無法往生淨土以得開顯,甚至今後可能還是繼續在迷惘的世界之中徘徊個不停吧。此讚所吟詠的絕對不是事關死後的,反倒是洋溢著聖人對於獲得強力救拔而申發出的無比欣喜與感動。
    聖人在二十九歲時成為法然上人的座下弟子,而邁進了他力救拔的世界。對於這件事,聖人稱之為「現生住於正定聚之位」。所謂住於正定聚之位,就是說已經臻及決定往生淨土以得開顯的同朋之輩了。只要是活在此世期間,就無法泯除自我中心所衍生的煩惱之心,當然也就無法大徹大悟,不過由於已經臻及決定成就得悟成佛(如來)之身,所以聖人就直說是「等同如來」。在聖人的著作中有不少篇幅論及有關置身於被救拔的世界的欣喜,比方說《教行信證.化土卷》中就提到:
    何其值得欣喜啊,將心樹立於弘誓之佛地,將念流入於難思之法海。
這是吟詠著對於能夠邁進阿彌陀佛本願的救拔之中而申發出的欣喜。聖人對於此種信心之欣喜稱之為「大慶喜心」,並且認為這才是真正的無比欣喜。憑著一己之力在一代之間達成天下統一大業的豐臣秀吉(一五三六〜一五九八),在臨終前就曾留下那有名的辭世之句:
    如露而下,如露而散,似若我身,亦若浪花,夢中之夢。
    聖人從九歲到二十九歲為止的御生活,可以說是過著為了覓求救拔的「求道之御生活」,而二十九歲以後,則是將自己所置身於被救拔的世界傳達給世人的「傳道之御生活」。聖人由於獲得法然上人的信任,在入門四年後,也就是一二O五年,當時才三十三歲,就被允許抄寫法然上人的著作《選擇本願念佛集》。據說法然上人的無數入門弟子(三百八十餘人)當中,僅有少數幾人是被允許抄寫的。法然上人的教法主張,不管學問再怎麼做不好的,修行再怎麼成不了的,甚至罪惡再怎麼深重的,都可以憑著念佛此一勤行而獲得救拔,所以在他的弟子或者信徒當中,有不少是貴族、武士、盜賊、娼婦等等身分的人。法然上人的教法因為主張不重視教理學問,不強調艱辛修行,而只專注於勤行念佛,所以得到許多人的支持,可是相對地,不僅遭受到自力佛教的信者們的大肆批評與忌妒,甚至還被人上訴到朝廷,要求禁止其教派的傳道。在這種風聲鶴唳的環境中,聖人與法然上人及其他弟子們就打算在京都度過一段短暫的低調潛沉的時光。
  然而事與願違,一二O六年十二月九日後鳥羽上皇依例出宮前往參謁熊野神社,在上皇出宮期間,發生了宮中二名女侍(據說是松蟲鈴蟲二人)趁機偷跑去法然上人的二位弟子住蓮房安樂房處出家的重大事件。就基於這事件,一二O七年二月(聖人三十五歲)朝廷頒布了念佛停止令(禁止法然上人教法的詔令),同時住蓮房安樂房均被判處死刑,法然上人以及親鸞聖人等人則被付諸流放之刑。當時法然上人七十五歲,流放地為四國土佐(一說是讚岐),罪名(*削除職銜而貶回平民身分之名)為藤井元彥親鸞聖人三十五歲,流放地為越後國府(今新潟縣上越市),罪名為藤井善信。儘管遭受到流放這樣嚴重的罪刑,聖人在《御傳鈔》上卷中卻提到:
    設若我不前往配所,將何以教化邊鄙之群類耶?此亦師教之恩致也。
也就是說,正因為自己被處以流放之刑,才有機會讓越後(新潟)地區的人們聽聞到救拔的教法。所以雖是服刑,卻感到無比欣喜。從這一點,不難看出聖人祈願世人能和自己一樣邁進被救拔世界的用心。
(備注:古代日本的僧侶如果犯法,必須被解除僧籍,冠上俗名後才能定罪。)
被處以流放之刑的聖人,自稱非僧非俗(既不是出家僧眾,也不是世俗的在家人)。因為是有罪之身,不是正規的出家眾,所以說非僧(不是出家僧眾);然而自認為不是傳統的佛教信徒,自心已經擁有置身救拔世界之中的感覺,所以說非俗(不是世俗大眾)。此外,聖人常自稱愚禿,愚就是愚笨的意思,禿字則因聖人常用假名「カムロ」書寫,指長髮(*古代日本頂上光禿兩側散垂的犯人髮型)而言,有罪人的意思。這期間的聖人,自我內省的心態應該比過往更加深重吧。
    有關親鸞聖人何時開始過著婚姻生活一事,有著不同的說法。一說是,在越後時期;一說是,成為法然上人的弟子,邁進他力之道以後,在京都那段時期結婚。哪個說法是正確的呢?很難有個定論,不過,比較受學者接受的結論是,聖人在越後時期和惠信尼(一一八二〜一二七O)結婚。在當時,僧侶結婚是會被判處女犯罪而被嚴厲禁止,而聖人為何卻選擇過著婚姻生活呢?思考這一問題,或許是理解聖人教法的一個重要關鍵。二十九歲時,捨棄自力之道,邁進他力之道,二年後的三十一歲(一二O三年)時,聖人在六角堂惠蒙了救世觀音菩薩的託夢,
    行者宿報設女犯,我成玉女身被犯。一生之間能莊嚴,臨終引導生極樂。
    (親鸞啊,如果基於過去種種因由,使得你必須與女性結婚的話,那我將化身成為如清玉般的美女,與你並結連理。終其一生我將隨侍在側協助你,到臨終時我將引領你往生淨土。)
據說上面這段話就是當時「六角堂女犯的夢告」的託夢內容。針對此一託夢內容是否眞是二十九歲時的託夢內容,學者們自有不同的意見,我認為,二十九歲時,是否要從自力之道轉向他力之道,聖人當時所考量的應該是有關自身救拔的問題,與結婚這件事應該是不相干的。等到藉由倡導全憑佛力的他力之道完全解決了自身救拔的問題時,聖人已經三十一歲,這時候他才可能會去思考有關邁進他力之道的僧侶們的結婚相關問題吧。而救世觀音菩薩所託夢的「六角堂女犯的夢告」,只是讓聖人對婚姻生活做出肯定結論的推手罷了。
    法然上人邁進他力之道時已經四十三歲。法然上人一生過著單身的生活,不過卻留下了這樣的話語:
    現世營生之道,應以念佛為是。有礙念佛之種種,無論因由為何,皆應予以弭止。是曰:不擬獨居者,可以取女;不擬取妻者,應任獨居。
也就是說,人生的生活方式以能夠念佛(信仰生活?)度日最為恰當,凡是會妨礙到念佛的任何因素,都應該予以弭除。如果因為單身而無法念佛(信仰生活)的話,那就過著取妻的生活也可以;要是因為有了妻小而無法念佛(信仰生活)的話,那就過著單身生活也無妨。從這段話可以知道,法然上人雖然一生過著單身的生活,卻並不排斥婚姻生活。有了上人此一觀念,聖人乃公然地選擇了婚姻生活,並藉此凸顯出僧侶與一般世俗大眾沒有兩樣,所有的人都可以平等地受到阿彌陀佛救拔的法義。
    基於救世觀音菩薩的託夢而結婚的聖人,自然地就會認為惠信尼是觀音菩薩的化身(觀音菩薩以人類的形象出現於世間),聖人圓寂後,惠信尼在寫給一直在京都照顧聖人晚年生活的小女兒覺信尼(一二二四〜一二八三)的書信〈惠信尼消息〉中也提到,在常陸下妻交境的鄉下(今茨城縣下妻市坂井),惠信尼曾經做過聖人是觀音菩薩化身的夢,雖然不曾對聖人說過,但是在自己的內心裏一直都視聖人為觀音菩薩的化身。似此聖人伉儷都視對方為觀音菩薩的化身而相互尊敬,彼此信賴,可以說是最理想的佳偶形象。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同樣見於〈惠信尼消息〉中所提到的,不管聖人御臨終時的狀況為何,對惠信尼而言,都堅信聖人往生淨土是絕對錯不了的。聖人圓寂後,覺信尼曾寫信給惠信尼,報知御臨終的狀況,惠信尼在回信中做了上述的表態。目前覺信尼所寄出的信已經遺佚了,後人只能推測覺信尼的信中可能寫到聖人御臨終時並沒有光輝盈室、妙音繞樑等往生瑞相,甚至可能也提到臨終前承受了某種程度的痛苦,但是,無論御臨終的狀況為何,惠信尼還是肯定地對女兒說,聖人絕對是往生淨土的。這是因為打從平日起,惠信尼對於聖人已經置身於救拔之中,早是一位決定往生之人(信心決定之人)一事,絲毫不抱持任何懷疑的緣故吧。這是多麼令人讚嘆的事啊。
    一二一一年十一月十七日(聖人三十九歲),服流放之刑來到越後的第五個年頭,聖人與法然上人同時獲得赦放。聖人刻不容緩地趕回京都,想必是要趕緊回去參見心中所尊敬的法然上人吧。過了年,春雪融化之後,聖人正打算動身返回京都時,卻接到了京都傳來的噩耗。原本在京都的法然上人(法然上人被判刑那年的十二月八日,被朝庭寬容並允許可以滯留在近畿,所以就住在攝津<今箕面市>勝尾寺二階堂內。不過法然上人卻於一二一二年一月二十五日圓寂,世壽八十歲。法然上人既然已經辭世,聖人就打消趕回京都的念頭,而暫時滯居在越後地區,一二一四年(聖人四十二歲)左右才動身轉往關東地區。在關東時,聖人以稻田(今茨城縣笠間市稻田)地區為中心展開傳教(廣宣教義的傳教生涯)。聖人滯居關東前後約二十年,贏得了許多弟子和信徒的愛戴,入門弟子(出家眾)約有八十八名,信徒更多達數萬人。
    在關東時期,有關板敷山弁円(即後來的明法房)的事最被傳為佳話。他原本對擁有眾多弟子與信徒的聖人既忌妒又憎恨,甚至強行進入聖人所居住位於稻田的庵堂(小屋),想要刺殺聖人,沒想到見到面之後,反而被聖人的德行所感動,當場就拜師入門成為座下弟子了。後來有首據說是弁円在板敷山所寫的和歌中就提到:
    山依舊是山,路也同於往昔。有所徹底改變的,莫非就是我的自心?
多年之後回到故鄉一看,週遭的山或是路都與昔日沒有兩樣,可是好像我的自心卻徹底改變了吧。昔日忌妒、憎恨到想要刺殺聖人,而今卻成為聖人的座下弟子,這全都是惠蒙佛祖的庇佑。對於這份法喜,充分地表現在這首和歌中。
    身邊圍繞著眾多的弟子與信徒的聖人,但是就如同在《歎異抄.第六》中所可見到的:
    親鸞無一弟子,以是故,依我之計,唯勸人念佛耳,而得眾多弟子。拜領彌陀之本願,憑念佛始得弟子,何荒涼之極也乎。
聖人說他自己並沒有任何個人的弟子,麕集在他身邊的眾人都是佛陀的弟子,同時他也稱這些人為御同朋(同儕)、御同行(走在同一條道路上的人)。聖人的著作繁多,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教行信證》是在關東時期一二二四年(聖人五十二歲)前後開始執筆的。聖人於一二三二年(聖人六十歲)從關東回到京都,在京都期間的生活,以撰著為主要活動,也會以書信與關東地區的弟子們聯絡。然而,回到京都之後卻發生了一件遺憾的事,就是與兒子善鸞(約一二O九〜一二九二)之間的義絕(斷絕父子關係)事件。事件的起因是,聖人從關東回到京都之後,大約經過二十年左右(聖人八十歲左右),關東地區對聖人的教法產生誤會、甚至錯誤理解的信徒日益增多,為了正確傳達自己的教法,基於年邁,就派遣自己的兒子善鸞師代替自己前往關東傳教。那是相當艱鉅的任務,想必善鸞師也費盡相當心力努力傳法,可是卻對聖人做了不但撒謊,甚至傳達錯誤教法的背信行為,據說就叫做「密傳異義」。事情的經過是,善鸞向信徒們吹噓說,有一晚,自己(善鸞)被父親(親鸞)私密地叫進房內,然後授以真實的教法,並且就以該異義(錯誤的教法)開始傳道。鑒於此,聖人乃於一二五六年(聖人八十四歲)五月二十九日正式將斷絕父子關係的義絕狀寄到善鸞師手中。從該書狀中可以看出聖人的悲痛,書中提到,其他事都還好說,混淆救拔教法一事是絕對無法予以原諒的。
    其後,聖人依舊撰著了許多作品,且繼續努力從事弘法活動。
    一二六二年(聖人九十歲)一月二十八日(陽曆一月十六日),聖人在弟弟尋有師、小女兒覺信尼、兒子益方入道等人的看護下,圓寂於京都。辭世之句收錄在曾孫覺如上人(一二七O〜一三五一)所撰《改邪鈔》(一三三七年作)中:
    某一閉眼,應投入賀茂河,以與魚。
意思是說,我(親鸞)死後,請把我的遺體丟進賀茂河中餵魚。另外也可見於《華園文庫》(京都五條西洞院於華園御坊舉辦一八四七年九條兼實六五O年忌日法會時出版)所收錄〈御臨末之御書〉中所提到的:
    我已極天歲,將還歸安養淨土。雖如是,將如同和歌之浦曲中之片男波,波波送岸歸。一人獨喜應思二人,二人居喜應思三人,其一人則親鸞也。
    我縱無,法不盡,和歌之浦。
    唯若青草之人尚在。
意思是說,我(親鸞)活夠了歲數,也惠蒙可以往生安養淨土(佛所在安穩徹悟之國度),然而,就像和歌之浦(*萬葉集所收山部赤人所作之歌)曲中所描述的片男波(*波濤中最頂峰的波浪),兇猛的波浪來回起落,不斷地拍打上岸一樣,我還會回到各位的身邊來。一個人欣喜於佛惠(佛恩)時,請想到還有第二人,二個人欣喜於佛惠時,請想到還有第三人,其中的一人就是我,我隨時都會和各位在一起欣喜著佛惠。我即便走了,只要還有青草人(迷惘的眾生)的存在,法(教法)就不會因而隨之流失。這段話可眞切實地表達出聖人那普遍關愛一切眾生的慈悲心了。
    概括親鸞的御一生,就在於設法覓求真實,然後將自己所體得的「真實的救拔世界」儘可能地廣弘給世上的每一個人,並且祈願世人都能擁有真正的幸福。

真實的救拔世界: 序文

真実の救いの世界                                                                                        紅楳 英顕 謝添基

真實的救拔世界


——親鸞聖人其教法與生平——



序文


紅楳 英顕
    今時已經邁入二十一世紀新紀元,而第一個年頭中2001年的9月11日發生在美國的多起恐怖事件,彷彿預言著這將是一個多事的世紀。回顧二十世紀,它是人類為了追求幸福而成就了令人驚異的物質文明發展的世紀,卻同時也是史上連續兩次發生了幾乎毀滅人類的世界大戰的不幸的世紀。尤其是二十世紀後半葉,為了滿足人類的生活需求,而衍生了破壞自然生態的嚴重環境問題。此外,不斷地出現的霸凌事件、無分別殺人事件、詐保險金殺人事件、虐待幼童等事件, 都令人無比的震驚。難道社會與人心的道德與精神都已經泯滅? 另一方面,由於醫學的長足進步,使得尊嚴死、安樂死、安寧介護等等問題備受關注,同時,生命科學的極速進步,也使得生命倫理問題浮上檯面,再令人感到物質文明已經逐漸走進了死胡同,於是人類便將二十一世紀視為追求心靈的時代,並且對於宗教有著甚深的期待。或許可以這麼說,宗教(真實的宗教)雖然很遺憾地被物質文明掩蔽了一段很長的時間,而如今為了人類的真正幸福,則被投以熱烈期待的紀已經到來了。
    有關何謂宗教等問題,可以有各種不同的解說,全世界有許多種宗教(一般而言,可區分為原始性宗教、民族性宗教、世界性宗教。其中佛教、基督教、伊斯蘭教是屬於世界性宗教的三大宗教),會有各種不同的解說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我認為,能給與人類真正的安心,並且能提示出正確的生存之道的,才稱得上是所謂的「真實的宗教」,而親鸞聖人所開顯的淨土真宗,正是具備著這兩大特色的所謂「真實的宗教」的教法。
    身為淨土眞宗寺院出生的長子,我自幼就被雙親以及周遭的人們視為寺院的繼承人而教養長大的。如今時代已經有所不同了,但是在我小時候,像我這樣身分的人,是被周遭眾人極盡呵護的,所以我對周遭的眾人是非常感恩的,可是說句實話,針對信仰世界完全沒有概念的我而言,當初對於要以僧侶做為終生志業一事,是抱持著極大的不安的。
    就讀宗門大學(龍谷大學)之後,才真正涉獵淨土真宗的教義,對於我的個人疑問也才有機會向許多人請益,可是卻並未能得到完全的解惑。經過一段鬱悶不解的日子之後,在我心中不經意地迴響起《正信偈》中「如來所以興出世,唯說彌陀本願海。五濁惡時群生海,應信如來如實言。」(教主世尊為宣說彌陀佛的弘誓而降臨此世,迷惘在濁世的眾生應該深信教義的真實)這段教義,而當下我感到「五濁惡時群生海」(迷惘在濁世的眾生)所謂迷惘罪深的眾生彷彿就是在指說我自身。這已經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不過,自那時起,我終於能夠真正理解淨土真宗教義的殊勝,也弭除了自身長期以來的不安,同時也對於終生成為僧侶一事覺得榮耀,感到慶幸。
    這次承蒙探求社鼎助出版拙著,在此表達深厚的謝忱。祈願拙著成為一種御緣,使得更多的讀者能夠在聖人的引導下邁進真實的救拔世界,對我而言那將是無上的榮幸。
  二〇〇二年(平成十四年)六月
                                            紅楳 英顕